1961年4月初的一个阴雨早晨，开往北京的沪宁特快刚刚驶出上海站，李敏抱着一只小藤箱坐在车窗旁。车窗外飘过湿漉漉的石库门巷弄，她心里想念的却是母亲贺子珍那间逼仄的小屋——十来平方米，既是卧室也是餐厅，夜里甚至要腾出两把椅子才够铺床。

　　列车咣当而行，李敏脑子里不断策画：母亲的身体尽管比前两年安稳，可上海潮气重，旧里弄光照差，膳食也难精密，换个宽阔点的住处势在必行。想到这儿，她忽的记起父亲几个月前恶作剧似的一句话——“有事去找嘛”。那个“嘛”字拖得很长，像在指一条路，又像在检测女儿的主见。

　　抵京当晚，李敏没有回自己的宿舍，而是先到勤政殿。灯火柔软，父亲捧着一叠文件，见李敏进门，只悄悄抬眼暗示，她便心照不宣在沙发坐下。稍后，放着笔，问：“上海怎么样？”李敏低声答：“妈身子尚好，便是房子太挤。”她没多说任何诉苦，只递上准备好的纸条——几行字，写着母亲寓居的详细情况。

　　看完，把纸条折好放进上衣口袋，咳了一声：“去找吧。”语调平平，却等于正式的指示。李敏站动身，轻声答“好”，脚步却比进门时更稳。

　　次日清晨，李敏握着那张纸条来到西门保镳处。正在宅院里练步枪瞄准，见到她便放下枪，微笑着喊了一声：“李敏，什么事？”李敏简略叙说母亲住宅的困难，结尾加了一句恳求——“期望能在上海给妈妈换一处通风好、上下楼便利的居处”。一句话，说得安静，却字字铿锵。

　　沉吟顷刻，只问：“主席允许了吗？”李敏点了允许。当即摆开抽屉，翻出一张空白便笺写下几行字，盖上印章，交到她手里：“拿这个去市委，找柯庆施，工作会有着落。”交代敏捷，没有剩余问寒问暖。

　　有意思的是，同一天黄昏，上海市委办公厅就收到了那张加盖保镳局印章的便笺。柯庆施读完，马上召集市房管局负责人研讨。上海当年住宅也严重，市领导仍在旧里弄里挤着，况且一位久经革新的老。柯庆施决定：“湖南路邻近有处262号大院，绿树成荫，主楼辅房都空着，拿去整修，赶快交给。”

　　第二周，房管局施工队出场补葺：木地板打蜡，门窗加装纱网，厨房拆掉旧灶换成煤气灶，卫生间铺上不滑的花砖。工人们干得利索，原因很简略——知道这房子是贺子珍住，我们都想极力做好。

　　五月下旬，李敏再次南下。她推开262号大院那道朱漆大门时，朝花台望曩昔，石榴正好冒出榜首朵红。屋内漆味尚存，却已整齐亮堂。贺子珍坐在竹椅上，被阳光照得眼角绣纹都泛光。看见女儿，她笑着说了一句：“这屋子豁亮，人也舒畅。”声响仍旧带江西口音，却吐字明晰有力。

　　李敏陪母亲在新寓居了两天，查看了床铺、药柜，还特意把电话方位挪到母亲伸手可及的当地。临别时，贺子珍遽然拉住女儿，“替我谢谢小孔。”孔令华此时并没在场，李敏答应得直爽：“我回去就说。”母女间没有煽情对白，有的仅仅朴素的照顾。

　　火车驶离上海那夜，李敏靠着椅背半睡半醒。耳边好像又响起铿锵的脚步声，也显现柯庆施伏案写批条的身影——一桩住宅事，牵动了北平到沪上的几道公函，却在短短一个月里办好。要说特别待遇，的确谈不上；要说人情味，又处处透着温度。

　　关于贺子珍，262号大院不是豪宅，而是安稳的养病所；关于李敏，那张写满恳求的小纸条总算能折好放进抽屉。尔后多年，贺子珍身体渐稳，很少再因居处湿润而旧病复发。李敏与孔令华每当年节都会带孩子来沪，宅院里笑声穿过枇杷树叶，落在石板小径上，踩着回响，简略却逼真。